我小的時候隔壁村子山裡住了個小姑娘及她丈夫。現在沒人明白了，當時沒有物資，還正常的女娃子未能生育大多早早就跟了男人。男人的年齡常都比她們父親大。那是極普遍的事兒。不過我要說的可不是普遍的人，我想在世上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都是。小姑娘在沒有人知道的時候來，來自沒有人知道的外地，說話帶著沒人聽過的口音，小姑娘的丈夫長得像她爺爺一樣老── 那是我幼時的看法而今我猜也差不多，這都不算太稀奇，要緊的是，小姑娘的丈夫沒有身體，就是個男人的頭。一顆會吃，會說，會睡的頭，小姑娘天天把他打理得漂漂亮亮，還會抱怨自己無力反抗的頭。小姑娘的丈夫抱怨時眼睛是笑的，同小姑娘裝扮他時一般的神采。小姑娘及她丈夫不下山，總是我們這些孩子去找他們玩，大人們則勉強假裝山上沒有住著任何人。後來我懂了為什麼。離家半年多後，新到省城鄰居的殊拉跟我說山上的房子莫名空了，再後來我們看到小姑娘髒兮兮地遊街。差點兒認不出來，她太髒了，我們慶幸她的丈夫不在此地，就是他見了她也無法覺得美了。泥巴糞便石頭沿途潑灑整條舊大街。小姑娘是殺害先知並毀損褻瀆其屍的萬古罪人，國王的人馬吹響號角，宣讀文件，口音熟悉。我捂住了臉，我的同鄉也是，我們分散在城的各個角落，驚駭人竟能製造出這麼多這麼臭的石頭糞便泥巴，鮮血方一流出便黑了臭了。
